枪有构造,人有心:换汤也换药的《猎捕史奈克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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枪有构造,人有心:换汤也换药的《猎捕史奈克》

张亦绚

  不拖不沓、不急不徐——《猎捕史奈克》比大部份宫部美幸作品,都更明快与匀净。小说灵感来自诗篇《猎捕史奈克》。这首长诗并不讲究优美,反而是那种被称为「打油诗」的荒诞怪诗。「史奈克」是「怪物中的怪物」。宫部借用这个典故,并非援引奇幻色彩,相反地,她给它一个非常现代的形象:那些令我们既好奇,又困惑,常常无以名之的「怙恶不俊」,他们难道不史奈克吗?

 

  受害者或其遗族苦于正义难伸,转而意欲荷枪——这不只存在虚构的复仇记,在现实中,也时有所闻。在彷彿「谁都知道、谁都熟悉」的背景基础上,宫部却写了一个「换汤也换药」的故事。兇手不再是主要问题,神秘中的神秘,变成了「捕怪的伤心人」。伤心人看似一览无遗,实则不然。  

  身为妹妹们

  亲情向来不好写。奇怪的是,宫部写来易如反掌。手足在她笔下,不只是感情融洽与否的问题,还是人的「第一个社会感」所在。身为妹妹,不单会从「长兄如父」身上索取关爱,也像身在一个「看不见的法庭」中,扮演对方品格的见证者。妹妹,除了是亲缘中的幼者,她也能观察判断。如果不能纠正哥哥怎幺办?小说中的範子,是第一个暖心人。即使不能还他人公道,也不甘掩埋真相:家丑要外扬,因为不如此,会有人蒙受不义。现在我们说,四海之内皆兄弟姐妹。博爱这个字,原就是从手足之情的字根衍生而来。範子行事莽撞,但她的手足之情并不腐败。这个妹妹不花瓶。她的「不听哥哥的话」,在小说中是个关键——当第一个社会感的内涵其实反社会时,不出走,就不足以有良知。如果範子像第一个出场人物,另一个「妹妹」的小小佛菩萨,这不单因为女孩间可以诉衷肠,还因为失去信赖的人,比谁都需要公正独立的存在。这里独立的意思,就是人格不被兄弟(姐妹)所吸收。宫部的温馨,绝少浅薄,她总是看到,品格才能给予关係深度。社会连带的主题——将在小说中一再出现。

  她有两把枪

  另一个绝对会令读者大开眼界的元素,是本书融入的枪只知识。物理学家曾经提出过像「蓝波真的可以用一只手开枪吗?」这样的问题,指出「电影用枪」毫不考虑后座力,简直大开物理学玩笑。而这可不是宫部的风格。阅读这部作品时,关于枪的描述,最好一句不漏。这些呈现完全不是点缀:枪非但推动情节进展,还寄託了作者很深的用心。我们知道,凡说到网路资讯难管制,军火知识经常首当其冲,而沉迷枪枝,也是孤狼犯罪等,会引起不安的癥象。然而宫部要我们认识枪,就像要我们认识人一般。枪是有构造的,人则有心——两者皆非一眼可以看穿,同样也会造成误判。

  因为可以取人性命,枪只在想像中,常与死神无异,有时也成无力感的救星。宫部不避禁忌,大胆行进灰色地带,其游刃有余的刷新能力,在「枪乃常客」的推理类型中,更显得一枝独秀。虽然人们都还算喜欢看到影集中,只以只字片语就令枪手缴械的画面,然而宫部在这一点上,独到地,没那幺天真——终局中的「人定胜枪」,既非惯见的智取,也非只以言语攻心,那个具有说服力的连串奇蹟,是本格派硬工夫加社会派软实力的黄金结合。

  那一根稻草

  除了前述「两个妹妹」的对照,故事中还有令人玩味的数个「老爸」。会写女子性情的宫部,这次更加照料,是通常最不令人忧心、正派又助人的「欧吉桑」。相较于「问题少年」,任职于钓具店的织口,五十有二的他,应该是个「没问题中年」吧?只有他的手下,辍学的修治,注意到不对......。小说的其中一线,就在于修治想知道,什幺是压垮欧吉桑的「稻草」?虽然没在稻草段出现时大喊「这是稻草!」但稻草段确实存在。为什幺末尾那个真假难辨的「新手爸爸」,令织口难以挣脱?这是宫部对于世间太过廉价的「爸爸论述」,犀利的批评。

  「老爸」会失足吗?小说的答案是多重的。与其说「老爸」唤不醒,倒不如说,是太迟醒。这个一再失去的时机,充满张力与反省。此中反覆错过的戏剧性,并非为複杂而複杂,而牵涉到人性深沉以及宁可不抗拒寂寞的——致命危险。织口与神谷,另个身心俱疲的「爸爸」之偶然相逢,使织口助人天性又燃烧,但织口却不能自救,这是宫部对「撑过头者」,既冷静又同情的极度发挥:独自忍耐的人,也不易摆脱自身黑暗。

  动口与动手

  法文有句话说,「为了什幺都不讲的说话」(Parler pour ne rien dire)。虽常针对媒体的肤浅,但这句话,也可以用来阅读小说中的「动口问题」。缄默,意谓着自我隔离于社会与他人。为了隐藏缄默,多话也可能是「不动口」的方式——说谎就是「反说话」与「反对话」,这在织口搭上便车后的「自由发挥」,表现最为清楚。

  「君子动口不动手」,其实也可有新的诠释:动口才能疏解动手的暴力。圣经《约伯记》有许多诠释,其中一个指出,这部作品意图打破的,是关于「受害者自身必有错」的谬误。约伯灾难连连,是因为上帝与魔鬼打赌,与他本人作为毫无关係。然而即使现代,以天谴歧视「不幸人」,仍常将遇害者逼至角落。不能单方面指责不幸者伪装「幸福无事」,因为社会倾听、警醒以及接受与否,更加关键。契可夫写过一个马夫,找不到一人听他说说丧子恸,最后只能对着马说。把这篇名为〈悲伤向谁倾诉?〉之作,与宫部的小说参照,我们不免省思:是否我们处于一个更不倾听的时空,就连想说的慾望,都难被受害者本身接受?  

  能登半岛行

  《猎捕史奈克》的其中一个主场景能登半岛,松本清张曾以一整部《零的焦点》刻划。日本以外的读者,对此区域,最有印象的,也许是金泽美术馆。两部小说中,交通常识都很重要。在东京工作的织口,为了前往当地法庭,有时飞机,有时夜车——奔波教人鼻酸。两位大家在交通资讯上都具体求实,显现了不张扬的地理政治学素养。两部小说皆具报导文学之味,还有对一国之中,内部移民的关注。

   

  《猎捕史奈克》不只保有宫部推理饱满且创新的优点,在书写完成度上也尤其扎实俐落,结局翻转出的新问题,不欲令读者停在成败所致的低阶快感之中,此成就,可谓璀璨。警世成为极度温柔的思考之务。推荐这部小说给任何背景的读者,我的欢喜讚歎,都一无保留。

枪有构造,人有心:换汤也换药的《猎捕史奈克》

书籍资讯

书名:《猎捕史奈克》(スナーク狩り)

作者:宫部美幸

出版:独步文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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